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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5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7年,《朗读者·第一季》的舞台上,董卿这样形容叶嘉莹先生:她是白发的先生,她是诗词的女儿,她是中国古典文化的传承者。

早在2016年,叶先生接受了《鲁豫有约》的访谈邀请。视频开始前,鲁豫对着镜头很忐忑的说:“我特别害怕跟她对话。因为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特别没有文化的人。她就像一个海洋,你在她面前就是一滴水。”

5月12日,叶先生再次向南开大学捐款1711万元的消息刷屏网络。加上去年的1857万,她已累计捐出3568万元,这是她积攒了一辈子的财产。

已经95岁高龄的叶嘉莹先生,现在每天的生活依然很简单。

六点半起床,早饭清粥馒头便可。讲学归来,冰箱里保姆上次包的饺子还有剩余,轻轻取出,开锅煮水,下饺子。她腰腿有旧疾,但多年来始终坚持独立生活。她说自己有诗词为伴,不需要人陪。

更多时候,叶嘉莹会让负责晚饭的保姆多做一点,留下一半当第二天的午饭。对于吃什么,她从来都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填饱肚子就行了”。其他时间都留给诗词和学生。

已经无法计数她一生中教了多少学生,又有多少人因为她的一堂课,突然发现了中国传统诗词的美妙。有若堆满了宝藏的山洞,她指给学生看,它们美在哪儿,好在哪儿。

他们只记得她在讲台上,声调高昂或者低徊,那些长句短句韵律,那是一个自己先被所教之事感动了的人。

但她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大的成就。总说自己无非就是一个喜爱诗词的人,把诗词里美好而丰富的世界介绍给了年轻人。“我也不会做别的东西,我就只能教教诗词了。”


今年95岁高龄的叶嘉莹先生,依旧精神矍铄,逻辑严谨,声音清亮。每逢她授课讲座之时,晚到的学生连站墙角的机会都没有。多年来她始终坚持站着讲课,哪怕要站立三个小时之久。

“我到现在90多岁,我的腰腿有毛病,但是我一定是站着讲课的。这也是对于诗词的一种尊重。”

讲台上的叶先生,是个发光体。知乎网友@nk丢丢在问题“如何评价叶嘉莹?”下回复:2006年,我一只爱萝莉只爱颜的哥们,听了15分钟叶先生的讲座,就一直嚷嚷“我不管,我不管,我要时光机!”

王国维曾有一句感叹,天以百凶成就一词人。这句话后来被屡屡用作叶嘉莹一生坎坷命运的写照。诗词存于苦难,也承受着苦难。若要了解先生的一生,读她的诗词便知。




1 童年是伴着诵读诗词之声度过


1924年,叶嘉莹出生于北京一书香门第。六月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之时,家人便唤她小名“小荷子”。

叶家全家都是爱诗之人。每逢大雪之时,父亲便在院里大声吟诵郑板桥的《题游侠图》,而母亲和姨母则在屋内小声吟诵。叶嘉莹的童年是伴着诵读诗词之声度过的。

她打小接受姨母的家庭教育,从四书开始学起,开蒙读物便是《论语》。

后人评论她所学乃是“新知识旧思想”。鲁豫曾在访谈里向她求证,她说:“我们家没有这个说法。我们遵守的就是中国的诗礼传家。我们家从没有人吵架,也不会有人大声说话。”

小时候的叶嘉莹又乖又倔强。

每逢家里有客人,小孩子围坐小桌旁时,大人问起“你要什么菜啊?我夹给你?”叶嘉莹总是答道:“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这种得失,她打小就不在乎。

但有一次祖父无故让她认错,她便一定要让祖父说出个错在哪儿的道理来,结果挨了一顿打。时隔多年再讲起这件事,她平静的说:“你没有道理就让我认错,那我就要弄清楚。”

叶嘉莹写诗是天才。15岁时,她看着窗外垂死挣扎的蝴蝶,写下一首《秋蝶》,追问人生的意义。

1941年夏天,叶嘉莹考上了辅仁大学国文系,师从诗词名家顾随先生。几年时间里,她记下厚厚的八本笔记,即使后来辗转多个国家,这些笔记始终被她随身携带。

学于顾随先生门下的六年,叶嘉莹始终是班里的佼佼者,亦被顾随先生视为得意门生。

顾随先生在1947年寄给她的信中说道:“我所有的才能,你都学到了。而且我希望你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确实如此。刚毕业的年轻女孩,很快就因为课讲的太好,而被三个中学同时聘为国文老师。

但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一个人才情再大,也拗不过命运的转轮。



2  天以百凶成一词人


因战火四起,叶嘉莹的父亲多年在外漂泊,杳无音信,家中只有母亲照看着她和两个尚且年幼的弟弟。

也就在她考上大学那年母亲因思虑成疾,在天津做手术却不慎感染,最终在回北京的火车上去世。她带着年幼的弟弟,一连写下《哭母诗八首》。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人生的无常,体会到死生的别离。

在2017年《朗读者》的舞台上,她说;“我觉得我人生最悲哀痛苦的一段,就是我听到钉子钉在棺木上的声音。”

转眼间,叶嘉莹也到了女子该恋爱结婚的年纪。她一生没有谈过恋爱,纵然她从来不缺追求者。一心沉浸于诗词之美的她,对爱情的向往只有一句“不遇天人不目成”。

和丈夫的相识相守更像是出于义气。他是昔日一位授课女老师的弟弟,他照顾他们多年,他为她近乎丢了工作……

1948年,叶嘉莹南下上海结婚,与丈夫生活在南京。又在几个月后,随家人一同迁居台湾。


鲁豫曾问她,“如果能回到当年,您还会做这个决定吗?”她说,“我想可能不会,可是也很难说我真的会遇见一个想要谈恋爱,想结婚的人。”

谁料一别故土便是祸难加身。丈夫和自己先后无故入狱,虽然自己很快被放了出来,但丢了工作,丢了栖身之所。一时间,她和怀中尚未断奶的女儿,无家可归。

无奈之下,她只得暂时栖身于丈夫的姐姐家中。七八月的台湾,热辣如火,因家中空间狭小,人员众多,她只能抱着女儿挤在走廊狭窄的地铺上。白天就带女儿在外面的树荫下徘徊,直到众人都已睡下才折返家中。

一句“剩抚怀中女,深宵忍泪吞”道尽她所有的辛酸。

待到新一轮开学季,叶嘉莹便带着女儿去了一个私立女中教书。她在《鲁豫有约》里曾谈及这段经历。

“我们老师的宿舍和学生的一样,好多人一个房间。唯一不同的是,我们的草席周围用布做了隔断,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我那个时候只能把女儿带到课堂去,给她一张纸一个蜡笔。有时候课上到一半,她要上厕所,我就只能跟学生说对不起,然后带她去厕所。”

三年后,终于归来的丈夫却因为久困狱中,性情变得暴躁易怒。

她以女子之身,要照顾大女儿和刚出生的小女儿,还要撑起整个家的生活。为此她同时在淡江、辅仁、台大三所大学任教,从早到晚,每天讲9个小时的课。

她曾提及,有一次因为跟同学讨论诗词晚了,错过了晚饭时间。丈夫便向学校打来电话,质问她为何没有准备晚饭?她只得避开学生,小声解释。

最难过的时候,她甚至考虑过,“如果自杀,哪种方式是最没有痛苦的。”

王安石的《拟寒山拾得二十首其一》支撑着她度过那段艰难时刻。“众生选众业,各有一机抽。”

她理解并谅解丈夫的不如意,她没有选择抱怨生活的不顺,命运的不公,而是选择默默承受。但她绝不会被生活压垮,只是在承受中默默走自己要走的路。

后来,叶嘉莹因工作和家人不停在美国、台湾、加拿大间辗转,教授诗词。直到几年后她在加拿大取得终身教职,一大家人才算安定下来。

但当她以为自己总算可以安稳度日,享受生活之时,1976年,她的大女儿和女婿在车祸中双双亡故。而就在两三天前,她刚刚途径多伦多探望过她们一家。

待丧事操持完毕,她把自己独自关在家中,一连写下《哭女诗十首》。“检点嫁衣随火葬,阿娘空有泪千行。”

极大的悲哀和挫折打破了她对私人的,小我的感情,她选择将所有的情感投注在古典诗词的教学上,唯有诗词,才是人生里可长久依托的东西。

旅居国外多年,叶嘉莹融汇了中西方文化理论,她用自己独特的讲课方法,在异国他乡让无数人爱上了中国古典诗词。

她在《朗读者》里说,“我真是太喜欢中国的诗了,我讲诗的时候,把我的感情都投入了进去。纵然我讲英文的时候,不太流利,或者文法不是很完整,但是我可以把杜甫李白的感情,用我那 poor english 传达出来,结果班上的同学非常喜欢。”

即便在国外讲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她没有一刻不在想念北京。

“我从离开北京,就一直怀念北京我那古老的城,古老的家。那个时候我常常做梦,梦到我回到我的老家,进到我们家的院子,可是所有的门窗都是关闭的,哪个门我都进不去。我有时候也梦见跟我的学生去看望我的老师。”

直到1979年,叶嘉莹才得以回国。她一口气写下2700多字的长诗《祖国行》,辗转香港坐飞机回到心心念念的北京。此时,离她离开北京,已经过去了30多年。

“我从飞机上看见长街的灯火,我就在想,那是不是西长安街呢?那是当年我每天都走过的地方,那是我的家所在的地方。当时在飞机上就流下眼泪来。”



3  我一直在教书
这是情不自已


从这一年开始,叶嘉莹便常常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往返于国内和加拿大之间讲授古典诗词。

如此奔波三十余年,她在国内几十所大学讲授古典诗词数百场。很长一段时间里,往返交通费用都是她自己解决,讲课,亦从不求报酬。

直到2014年,她选择定居南开。

坊间流传最广的是叶嘉莹初到南开中文系授课时的盛况。

教室里的椅子排的满满当当,以至于她走上讲台都困难。后来中文系提出“持听课证入场”,结果在一个女学生的带领下,很多学生用萝卜刻章,自制听课证。一时间,就连“假冒听课证”都一证难求。

在凤凰国学的采访里,她的学生们回忆起昔年老师讲课的情况,说:“叶先生讲课从不拿讲稿,她喜欢随讲随写,常在黑板上大段大段写下文句,满满一黑板的板书。因为皮肤过敏,她的手总会因为接触太多粉笔而皮肤开裂,所以那时候她的手上经常贴着胶布。”

得知叶嘉莹选择定居南开之时,国内外的诗词爱好者便与校方联系,出资为她在南开修建了“迦陵学舍”,名字便是取自叶嘉莹的号“迦陵”。这是继数学大师陈省身之后,南开第二次为学术大家修建学舍。

她说尽管自己已经年迈,但还是有一个痴梦。想要以己之力护卫诗词的生命,就像汉墓里时隔千年仍能盛放的莲花一样。

从1945年叶嘉莹从辅仁大学毕业以来,七十余年里,她从不曾停下教授古典诗词的脚步。从中国到美国,从美国到加拿大,她行遍大江南北,用一生做年轻人学习诗词路上的引路人。

所有人都尊称她是中国最后一位穿裙子的‘士’,唤她叶嘉莹先生。

她一生所获荣誉无数,但最喜欢的依旧是“教师”这个头衔。

老树(刘树勇,中央财经大学文化与传媒学院教授)曾在《在江湖》里这样写道:“她不是讲授宋词,她是一直活在宋代特别是南宋岁月当中的一个多情才女子。听她上课,不能说是如沐春风,只能说是处处落花流水、天天晓风残月。”

纵然如今已经94岁,她依旧坚持为学生讲课,整理昔年素材,编撰成册,留待后人;

她还将自己多年来在各地讲课的几十箱录音录像材料,和学生一起整理成书,希望能给更多不能到现场听她讲课的人以参考;

她每天依旧两点半睡觉,早上六点半起床,演讲稿和学生论文,或是小朋友二三十字的习作,她都会亲自看,亲自改……

在她90岁生日时,国务院前总理温家宝发来贺词:称赞她心灵纯净,志向高尚,诗作给人力量,多难真实和审美的一生,将教育后人。


人民日报评论她:为中国诗词之美吟哦至今,更活成了人们心中的诗。

九十载光阴弹指过,未应磨染是初心。

诗词养性,先生风骨为明证。

她拿出自己的10万美元积蓄,以恩师顾随先生的名号“驼庵”设立奖学金,专门用于激励学生对古典诗词的研习。

2018年6月3日,叶先生将自己全部财产捐赠给南开大学,用于设立“迦陵基金”,支持中国传统文化研究初期捐赠1857万元。

2019年5月12日,她再次向南开大学捐款1711万元。

如今,她已累计向南开捐款3568万元。

“柔蚕老去应无憾,要见天孙织锦成。”

这是叶先生对年轻人的一点点希望。

“我平生的离乱都微不足道,只要年轻人能够把我吐出的丝,织成一片云锦。让中国传统文化的种子,能够留下来。”


发表于 2019-5-15 22:43 来自手机浏览器 | 显示全部楼层
中国最后一位先生
发表于 2019-5-15 23:1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家小朋友在读叶先生的古诗词,自己打拍子
发表于 2019-5-16 00:12 来自手机浏览器 | 显示全部楼层
可敬。可现在最赚钱的是戏子,可悲
发表于 2019-5-16 02:18 来自手机浏览器 | 显示全部楼层
她小女儿还在么?
发表于 2019-5-16 06:18 来自手机浏览器 | 显示全部楼层
LeoM 发表于 2019-05-16 00:12
可敬。可现在最赚钱的是戏子,可悲

是啊  都梦想当明星  
发表于 2019-5-16 08:43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可敬的一位教师,一位先生,一位老人。
发表于 2019-5-16 09:12 来自手机浏览器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位可敬的老师 紫薯紫薯
发表于 2019-5-16 14: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民国风骨的大家,致敬。
发表于 2019-5-16 16:5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分敬佩的人
发表于 2019-5-16 16:56 | 显示全部楼层
把生活过成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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